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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外的隔膜  

2013-02-19 15:50:46|  分类: 佳作欣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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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外的隔膜

孙玉祥

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聂圣哲先生出过一本《旅美小事》,书中用白描的手法栩栩如生地记载了作者在美国经历的一件件小事,读来趣味良多也启发良多。其中有一篇叫《美国是高学历的国家吗?》写到“美国社会的潜规则是,该要学历的地方毫不含糊,不该要学历的地方绝不附庸风雅。重视学历而绝不把学历当回事,更没有让整个社会泛学历化,从来没有看到博士就可以当处长的政府文件。而作为政府最关注的是,把社会上更多机会提供给每一个公民———也就是这些没有上过大学的普通百姓,包括五花八门的职业和再教育。当然,更包括为各层面的人提供就业机会。……美国今天的社会,应该这样来描述:博士可以开出租,总统可以是演员。也许,他们认为这样的一个社会才是一个健康发展的社会。”也因此,美国人对今天中国社会中大量官员拥有高级学位感到困惑。文中就写到,一个在中国工作三年的美国人瑞恩认为在中国最有意思的是有不少官员不知不觉地就变成了博士,“前些日子,有一个市长代表团来美国访问,有三分之一的市长都是博士,这真叫人不能理解,既然有了博士学位,你为什么要做市长而不去搞研究呢。再说,你为了得到博士学位要花费不少时间,这就比从二十几岁就在社会上工作的人少掉了不少锻炼和对社会了解的机会,有先天不足啊!”

    看了瑞恩这段对中国官员文凭的困惑,我只能说他这困惑实际上是因为他对中国社会的隔膜所致———具体来说,就是他是在用美国人的眼光看中国文凭。如此这般能不困惑?

    首先应该指出的是,这个美国人所谓“前些日子,有一个市长代表团来美国访问,有三分之一的市长都是博士”的观念,显然已经陈旧———今天不要说市一级领导,就是区县级领导都已鸟枪换炮地“博士”起来了:据《南方都市报》2011年10月12日报道:某市在今年更换的区、县级市一把手中,半数都是博士。这种趋势发展下去,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乡镇一级的一把手都绝大多数是“博士”。也是,“博士”算什么呀?过去,茶馆里倒水的跑堂不都叫茶博士么?

    其次,这个美国人“既然有了博士学位,你为什么要做市长而不去搞研究呢”的看法,跟中国国情真是差了老鼻子去啦。在俺们伟大的祖国,博士甚至比博士牛的教授跟官员比,算个屁呀。对此,是博士,也是教授的张鸣先生有很清晰的表达———“现在的(学校)部门一把手就是县太爷,机关行政人员是六房胥吏,教师们是三班衙役,学生是百姓,完粮纳税还战战兢兢,老师们看起来还能呵护一下这些学生,其实自己在这个衙门里也属于贱民一类。官老爷把持学校的一切,学校一评级别,那些最高一级的职称都是官,他们掌握各种权力,决定学校里教师拿课题、评奖……”。学校尚且如此,整个社会就更不用说了———2008年在广东省政协召开的一次座谈会上,广东省教育厅党组副书记谭泽中就透露:深圳一个处长职位,竟有40个教授来争!再说了,中国那些有了“博士”头衔的市长,你以为他就真的有博士的研究能力,可以坐下来做研究工作了么?

    这就涉及到该老外对我们官员博士的第三重隔膜———“你为了得到博士学位要花费不少时间,这就比从二十几岁就在社会上工作的人少掉了不少锻炼和对社会了解的机会,有先天不足啊!”显然,在该老外看来,中国官员头上的博士帽是他们三更灯火五更鸡一步一个脚印读出来的。这跟中国国情实在是谬以千里了。只要是官足够大,在中国,你就可以在最顶尖的大学不用上课不用考试地读博士拿学位,哪里用得着“花费不少时间”?当然,你要“认真”点“规矩”点,也可以派个秘书来听听课,做做笔记,论文么,找人代代笔,那就算是的确“学有所成”啦。问题的关键在于:该老外根本不知道,在今天的中国,知识已经丧失了它的独立性成为权力的附庸。官员当博士,基本上就是其权力的正常延伸。与此同时,今天的大学也丧失了它的独立性,它已经成为另一个官场。于是,官员与学位,就构成了一种互相利用互相交换的关系:对于那些大学来说,让官员读博士,进行权学交易,可以借此获得权力资源,谋取现实的利益。而对于官员来说,好看的学位又成为他升官晋职的有利条件。总之,今天的官员读博,不过是官场的权力游戏延伸到大学而已,权力是获得学位的最佳途径,而学位则是获得权力的最捷方式。

    网传那个拥有146名情妇的江苏省建设厅前厅长徐其耀在给儿子的信中,就对官场高学历有这样的议论:“要有文凭,但不要真有知识,真有知识会害了你。有了知识你就会独立思考,而独立思考是从政的大忌。别看现在的领导都是硕士博士,那都是假的。”这种议论,显然比那个只在中国呆了三年的美国人瑞恩更切合中国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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